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术师。光阴流转,让再平常不过的物件变得隽永风流。    留下旧东西不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,所留对象蕴含的记忆当然也不会全然美好。多年以后审视摩挲旧物,对我来说,往往意味着自己与人生某些部分的和解与释然。    我的旧东西不但多,而且大都保存完好。女儿的乳牙、口水巾,热恋时情人传真来的思念信,生日时收到的一双胶鞋,小时候家里用的汤碗,母亲给我亲手缝的内裤,十七年前在外地录音时从路边工地捡的一块石头,高中联考二度名落孙山的成绩单。    当然,还有几十年来部分歌词原稿。然后,就是这支笔了。    我一直是个学习很差的孩子。十几年的学龄生涯其实只是一个不断被告知不会有出息的过程。可想而知,写出来的东西经常不合标准答案,是错的,是会被老师体罚的。往往当手上握着一支笔的时候,潜意识里总觉得将要面对的是挫败和指责。    应该是这样的原因,使得我对执笔书写这件事从来就是退却,无自信。所以我放弃笔,拿起琴。而生命之吊诡在于我选择了怀抱琴,琴又指使我拾起了笔。幸好这一回合我略占上风。    我极少匆匆地写下什么。在坐下来之前,我会磨蹭半天,缓下来,然后洗脸洗手。我写字极慢,同时稍显太用力,以至于有时能听见笔尖划过纸的声音。另外,我也特别依赖、迷恋0。5HB的铅笔芯辗转于纸张的感觉。那种粗糙、迟钝、确实的接触,好像要把写的每一个字都种在纸上。    这些物质的特点与我先天斟酌、迟疑反复的心性相互作用,构成了我创作中很重要的部分,过程当然总是煎熬的。    纸通常是无辜的,于是该负责的只剩我与笔。心满意足如释重负时将它捧在掌心,再多的赞美也不算浮夸。兜兜转转思绪阻滞时将它重重摔下,让它与我一同受惩罚。    每当一首歌词侥幸完成,伴随着的往往是花花的晨光、浮肿的脚与我一段感恩的祷告。    现在回想起来,写歌创作对当时二十出头想尽办法避免回家送瓦斯的我来说,其实更像是在進行一种仪式。在体力劳动强度极大的工作之后,一把琴与一支笔,让我不再是瓦斯行的工人。    这支笔对于我来说,就好比超人得装上最后一个神奇特殊的零件才可以大显神通一样。由于怕弄丢了,如今我已经极少带着它出门,也极少有人亲眼见过……

文章发布:2019-10-07 09:22: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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